别了，公交乘务员2004-9-19 8:33:58

厦门公交小子

2004年的厦门，公交乘务员的默然隐身退去让这个职业在这样一个夏天成为历史。而透过她们的眼睛，我们却穿越历史，看见了一段城市前进发展的历程。

一个行业的消逝

    ２００４年９月１日零时，厦门３路和２７路公交线换上新型单体大巴，厦门公交总公司正式结束３２年通道车营运的历史，同时，公交乘务员这一职业，也在厦门退出历史舞台。
    乘务员是随着公交车而产生的一种职业。解放后，厦门最早开通了３条交通线路，厦门的公交乘务员也随之产生。但那时乘务员的人数还比较少，直到１９７２年１２月，厦门开通第一条通道车线路以后，乘务员人数真正发展起来。厦门市公交总公司历史上共辟１４条通道车线路，通道车总量在１９９５年达到顶峰，共有１６５辆，占了当时该公司营运公交车总数的４成左右，公交乘务员人数也随之达到顶峰，有数百人。
    １９９８年，大部分线路上的通道车退出运营，更换成单体巴士。２００３年，仅剩下３路和２７路还在使用通道车，乘务员仅剩７０余人。
    随着公交车的发展，单车的乘务员人数也由最初的三人减至两人再到一人。最初时，通道车的三个门，乘客都可以自由上下，为正常检票工作，车上相应安排三个售票员。１９９４年开始，通道车推行有序乘车，实行前后门上车，中门下车，仍实行上车买票，乘务员改为两人。１９９７年前后，通道车逐渐实现无人售票改造。１９９８年９月１日开始，实行前后门上车，中门下车，下车投币，乘务员减为一车一人。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乘务员的工作环境也在日益变迁。通道车三个门都可以上下车时，一旦乘客爆满，乘务员常被挤在人堆中，无法挪动售票。９０年代初，为了改善乘务员的售票环境，公交公司在通道车上用铁栅栏设置了专门的售票通道。１９９７年开始又取消票袋制，设立投币箱，乘务员从繁琐的买票、收钱、找钱、查票中脱离出来，专门监票和维持车上卫生、秩序。

厦门公交小子

爱情的“摇篮”

    原３号线路的乘务员叶素萌和她丈夫洪永强便是在同一线路上，相识、相知、相爱的。长期的相处和合作，有太多共同语言和相互间的默契让他们产生了爱情。两人幸福结婚后，丈夫因为工作需要，调到了公交第四分公司工作。
    在厦门市公交总公司内有不少夫妻同在一条线路工作，丈夫是司机，妻子是乘务员。确实，这样的搭档方式，让通道车上产生了不少爱情故事。
    据不完全统计，“夫妻车”的比例在上世纪９０年代一度接近２０％。这主要是因为，驾驶员和乘务员每天的工作时间一般按上下午排班，早班四五点钟就要从家中出发，赶到站点，下午班的有的晚上要到十一二点才能回到家。驾乘人员相处的时间至少有七八个小时，朝夕相处，日久生情，通道车便见证了许多爱情。

笑容

    记者在厦门市公交总公司见到这些曾经的通道车乘务员时，已经是９月份的中旬。从９月１日告别通道车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当她们说起点滴往事时，脸上有分明的失落。然而，在她们的絮叨中，我们不禁看到她们更多的留恋和美好回想。
    我们采访的５个乘务员除了杨虹外，其他４人都在通道车上当了１０多年的乘务员。１０多年如一日起早摸黑地做同一件事，还能保持如此的留恋，我们一直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们如此热爱。当问起时，几个女人几乎同时说了出来：是因为喜欢。
    许多厦门人告诉记者，他们印象中的乘务员就是透着温和的笑容，斜挎个票袋，拿叠厚厚的剪票本，车上来回招呼着乘客，给人非常亲切、温馨的感觉。
    许多乘务员走上这个岗位也是因为前辈们的微笑让她们喜欢这样的工作。长得非常漂亮的林燕就是其中一个，化了淡妆的她犹如刚浴清水而出的芙蓉。她说，她从小就喜欢乘务员这个职业。于是，当年才１６岁的她一从学校毕业就进了公交公司当了名乘务员，从此，在车上一站就是１１年。“我还是喜欢这个职业，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厌倦，当乘务员对我而言是兴趣。”
    现在，林燕被转岗进行驾驶员培训，两年后，她又将回到自己所爱的公交车上。

夙愿

    已经４１岁的吴琼华是乘务员中资格最老的之一。她告诉记者，当乘务员其实很好玩，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在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把票撕下来递给乘客时，“唰唰”撕票的感觉非常好玩——琼华一脸兴奋地给记者比划着撕票的动作：“小时候，我和邻居孩子玩过家家，我就经常扮乘务员，把废纸撕成很多小纸片当车票。后来工作时，我还常能想起小时候的故事。”
    而当了６年乘务员的杨虹也从小就觉得乘务员这职业很好玩，她说：“其实，一个人能以自己喜欢的事情作为职业是种幸福。”杨虹去年就提前转岗到了油库。第一天到加油站时，杨虹还真不习惯，浑身都不自在，她突然非常怀念跟车转，身体随着车摇晃、颠簸的日子。有时，５点多突然醒来就要起床还准备去上早班；晚上在家看电视时，她会突然想起，好像车的中门忘记关了。
    杨虹告诉记者，北京又出现了１８米长的新型通道车，车上又重新配备上了乘务员，这类通道车是豪华型的，乘务员提供航空式周到服务。杨虹说这话时，眼神飞扬，她似乎满怀期盼：“不知道厦门什么时候能出现这样的通道车，那时我还要当乘务员。”
    ３路和２７路通道车一共分流了７０多名的乘务员。厦门市公交总公司择优转岗，尽量内部解决。她们中一部分符合身高、视力、年龄条件的参加了为期两年的驾驶员培训，一部分成为监督员，一部分去了辅助性岗位。岛外海沧部分公交线路安装ｅ通卡后，增加了采集刷卡信息工作量，这里需要人员投入，退下来的部分乘务员也被分流到这些岗位上。她们都离开了乘务员岗位，但记者还能感受到她们明显的“公交人”情怀，和对公交车的留恋。

辛劳

    一天站１０多个小时，精神高度紧张着。穿梭于乘客之间，提醒买票，提醒站点，提醒乘客保持车厢内卫生，提醒给老幼病残让座，拿着小红旗提醒路人靠边……每个乘客可能都接受过乘务员的服务，但并非每个人都知道乘务员的辛苦，其中的滋味只有她们自己最清楚。
    一位朋友告诉记者这样一件事，当年她从闽西老家考上了厦大，由于极少有坐公交的经历，加之体质较差，公交车走走停停让她胃中不断翻腾。一天，她从白城坐车去中山路，车行至镇海路站时，她实在忍不住便当场吐在了车上。当时，车上一位年轻的乘务员没有责怪，还递来了纸巾，并帮她搓背以减少难受感觉。她说，从此，她每次坐上公交车都觉得异常亲切。
    乘务员孙艳红曾经是个坐上车就晕、吐得一塌糊涂的女孩。刚开始那会儿，朋友很吃惊地问她，你不是会晕车，竟然还当乘务员？！艳红跟车实习时，自己常晕乎得东倒西歪，她差点就想打退堂鼓了。回想起来，艳红自己都快想不起１０年前自己是怎么就坚持了下来，并且，日渐习惯之后，艳红竟然还能在颠簸摇晃的车里照顾别人。
    有些乘客买完菜上车，拎着水产品的塑料袋，水产品的血水就顺着袋子滴到车上。杨虹眼尖，那乘客一下车，她便上前把血水擦干。“血水又脏又滑，如果不及时擦干净，乘客踩上去，一不小心很容易滑倒的。”杨虹年龄不大，心思却非常细腻。

厦门公交小子

每个乘务员都会特别疼爱她所在的那辆通道车，即便那些通道车都已经“老气横秋”，有些甚至残破不堪。“尽可能提供给乘客最好的环境卫生。而且，自己在车上呆的时间最长，如果车上很脏，自己都不舒服呢。”琼华告诉记者，她每天都在车上备着抹布、拖把还有桶，看到垃圾就捡起来，看到椅子上有污物就擦，随时随刻的，只要看到。

火眼金睛

    坐过公交车的人都有这样的体会，不管车上多挤，也不论你站在哪个“旮旯”，乘务员总能知道谁买票了。
    “经历过通道车年代的乘务员都有双火眼金睛。”曾在青年文明号上工作过，并被评为十佳乘务员的杨虹告诉记者。通道车前后有三个门，最早时，三个门都可以上下车，车上设有两名乘务员，走动售票，一个看前门，一个注意中门和后门。两名乘务员都能配合得很好，如果有谁从中门上车却没买票，偷偷溜到前门位置，后边的乘务员都能盯上他，抬起胳膊，指指那人，再一个手势就把信号传递给了前方的乘务员。于是，想偷漏票的乘客“落网”，只好乖乖补上票。
    在通道车当过乘务员的，记忆力和注意力也非常好。曾经是３路通道车乘务员的叶素萌告诉记者，还没实行一票制前是采取分段计费，遇上节假日或者上下班高峰期，乘客非常多，有的乘客想少交一段路的车票钱，明明要坐３个站的，却只跟她买１个站的车票。素萌总能在人堆中把这样的乘客给找出来。哪个乘客买了几站的票，在哪站路下车，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嗨，对不起，请补票。”素萌总让那些逃票的乘客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座城市的记忆

    在采访中，公交乘务员说得最多的是那些乘客，还有和乘客之间点点滴滴很家常却让人动容的小事。人和人之间，最让人感怀和难忘的便是这些真情的小细节。
    在她们絮叨的追忆过程中，我们看到人情冷暖，我们也看到道德演绎。她们，不仅见证了一代公交的发展和城市的进程；她们，也见证了民风变化、文明进步。
    通道车的消失，乘务员的退出，让很多老乘客的心里也相当不舍。我们采访了一些老厦门人，在他们娓娓道来中，我们听出了这座城市所承载着的浓浓人情。

温情陪伴

    每一路车都会有一批相对固定的老乘客，这些老乘客和乘务员之间会建立起一种让人怀想温馨的情感。
    ３路公交线路的乘务员艳红告诉记者，她现在很想念莲花二村的一个常坐３路车的阿婆。阿婆快７０岁了，是她的老乘客。离开３路车半个多月，她和阿婆也有半个多月没见面了，前几天，在街上，她们正巧碰上，阿婆颤巍巍地捏着她的手，“你最近跑哪里去了，我怎么没见到你了，还有你的３路车呢？”艳红一下子眼眶都快红了，她突然有了极度失落和极度温馨的两种情感落差。
    艳红胃不好，曾经有过胃出血，整个人黑瘦黑瘦的。阿婆对她总是嘘寒问暖，每次一上车就问艳红，最近胃疼吗、吃药没？阿婆说，胃不好，要多休息，不能熬夜，准时吃饭，少吃多餐。艳红每次都是一个劲点头，然后扶着阿婆找个位子坐下。阿婆的女儿在一家药店上班，她便特意嘱咐女儿注意有什么好的胃药，买了，第二天一大早便坐上艳红的３路车，亲手把药交给艳红。
    去年，艳红生完孩子，结束产假，回到３路车当天，另一位老乘客看到她开心半天，直念叨着：“你最近跑哪了？挺挂念你的。”那天乘客不多，老乘客便坐在艳红后面的位子，一路和艳红絮叨家常，陪她一直到终点站，绕了一圈回来。
    “这样的老乘客很多，每路车上都会有，和我们都很熟了。”素萌说，时间长了，大家都成了朋友。乘务员有时一天上十几个小时的班，等下班天都黑了，没有空闲买菜，一些老乘客上车后便会问，今天我要去什么地方，要不要给你带什么东西？也许只是一把青菜、几个西红柿，但足够让素萌的心里温暖很久。
    琼华告诉记者，乘务员工作很忙碌，没什么闲着，但老乘客上车后都会和她们寒暄几句，哪怕是很简单的一句“吃饭了吗”。一路上，有这些温情的陪伴，乘务员的一天变得动人而真实。

民风渐变

    当了１４年乘务员的琼华见证了一股民风的变化。她告诉记者，厦门早些年比较没有让座的风气。有一次，她看到一个孕妇上车后，没有人让座，于是，她就叫孕妇身边的一个年轻人让座。年轻人却说：“她出５毛钱买的票，我也出５毛钱买的票，为什么要我让座？”旁边坐着的一些年轻人装作没有听见，都看向窗外或别的地方。
    不过，从１９９９年开始，这种让座的风气开始变好了。
    “这股风气是由２路车带起来的呢，后来慢慢传递开来，被大家所认可。”琼华说，２路车经过西村、南普陀、老市区，车上的老人、离休干部比较多。开始，先有一些大学生给老人让座，后来渐渐的，大家都被带动起来了。
    除了让座，这些乘务员们经历了厦门人更多文明的进程。杨虹说，以前很多乘客在车上吃了东西后，常把垃圾随地扔，车内、窗外，很随意地，“啪”一声扔下；随地吐痰，以及在坐椅上刻划的行为都是很常见的。不过，现在这种现象少了很多：车上都有设一个垃圾筒，乘客们都会自觉地把垃圾扔筒里；有些乘客会晕车，一上公交车，他们很多人就会直接跟杨虹说：“我会晕车，有没有塑料袋给我一个？我怕吐在车上。”
    素萌因为通道车练就的火眼金睛在后来的日子里却越来越派不上用场了。素萌说，以前有些乘客想着法子赖票、逃票。有的乘客到了站点要下车了，才跟你说没有零钱，没办法，也只好让他下；还有些乘客下车时，手在投币箱上虚晃一下，然后告诉你投了。“以前，这类乘客每天都能碰到，有些乘客还态度蛮横，让他补票，他还往你身上吐口水呢。不过现在好多了，很明显的，逃票的乘客少了。”素萌说到这些时很开心。

与你同行

     龚洁是个老厦门人，提起通道车上的乘务员，满怀感情。龚洁说，他和一些乘务员颇有交情的。早些年，他经常去钓鱼，常坐固定的几路公交线路，时间久了，和乘务员也混得很熟。龚洁钓鱼的技术很好，一天下来战果很多，他就会经常送乘务员和司机几条。在车上，趁着空闲，他都会和乘务员侃侃家常，聊上几句。后来，龚洁和乘务员成了朋友，路上见面碰着都会打个招呼。“现在回想起来还很温馨，乘车都因为那些乘务员而变得很有人情味儿。不过，现在坐车就没这种感觉了，不再有乘务员可以和你胡侃上几句，乘车变成很单一的交通代步，商品关系浓了，人际关系却变得淡了。”
    老厦门人怀想着通道车上那一些人情味儿，从外地到厦门工作、生活的异乡人竟也在通道车上寻找到回家的感觉。陈虹到厦门已经有９年了，然而，她始终觉得自己无法完全融入这个美丽的城市中。钢筋水泥的灰色建筑让她常常感觉周围冷漠，回到家里，大门一关，便再没和邻居往来，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对门住了５年的邻居是谁。她每天上下班都会坐３路通道车，而且，她只坐３路车。“不知道为什么，３路车让我感觉很安心。尽管３路车已经很破了，铰接处都可以看见下面的路面，但车开动时，听着叽叽嘎嘎的声音，我竟然会不自觉地想起家乡。”陈虹和３路车上的乘务员也很熟悉了。当记者提到３路线的艳红、素萌、琼华等人时，陈虹很兴奋：“好几个我都认识呢。我坐３路车有９年了，每次上车都会和她们聊上几句呢。”

后记

    采访结束时，几位曾经的乘务员拿出一本相册，记者翻开时发现，里面都是些老照片，有些还是黑白的，泛出淡黄色。照片里的背景都和公交车有关，不是在车旁，就是在车身里；有的正在招呼乘客，有的正在擦拭车子，有的正挥动小红旗。她们翻看这些照片时很兴奋，像一群小姑娘唧唧喳喳指点议论着。是的，从此以后，关于通道车，关于乘务员，只能通过那些经历者的讲述和这些陈旧的老照片来追忆了。

阳柳

看了非常的感动~感动之后，多少也隐藏着一丝的伤感。

每个人都是有感情的，不管是对物，还是对人，对于一个乘务员来说，公交车已经成为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面对突然将要永远分离的，一个曾经与自己朝夕相伴的公交车，谁都会从心底有一丝的心痛，毕竟，这里曾经有过自己辛苦工作的影子，回荡过自己曾经的快乐和欢笑~~

实施无人售票，是公交历史的一个进步，这是值得让人高兴的事，但是我们也不要忘了曾经，也有这样一些人，为我们的公交付出过多么辛苦的劳动

人总是有感情的，值得高兴的是，我们现在为公交事业所供献着的公交驾驶员，从意识上没有年龄的界限，也都是那么爱着自己的事业~

还总是默默无言地在自己的岗位上，为人，为社会贡献着~

向他们表示感谢，向他们致敬，你们辛苦了`~

飞翔

到了其他岗位一样精彩！！！

阳柳

对，这就是现在的年青人，到了哪里，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好每一件事~

普通大巴

济南当年有大通道时也是这样，真的很美好。

wjjover

每一位公交司机门用自己的爱，向人们展示了公交司机的道德情操及公交窗口的风采！     爱........一个多麽美好的字眼！！！

阳柳

wjjover  在 2004-12-15 22:24 发表:

每一位公交司机门用自己的爱，向人们展示了公交司机的道德情操及公交窗口的风采！     爱........一个多麽美好的字眼！！！

太好了~~

戰神K

本来公交人就是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的。。。。
大家都要学习这种精神的

阳柳

戰神K  在 2004-12-20 21:36 发表:

本来公交人就是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的。。。。
大家都要学习这种精神的

嗯，强力支持。。。